□本报记者 郑浩伟

　　近期，接连登陆的第10号台风“美莎克”和第9号台风“巴威”持续牵动着亿万人民的心。特别是台风“巴威”，因其强度极强、体型巨大、潜在威力大等原因而备受关注。7月11日23时20分前后，台风“巴威”在浙江省玉环市登陆，40分钟后，“巴威”的中心又在浙江省温州市乐清市沿海再次登陆。目前“巴威”虽停止编号，但仍在影响我国部分地区，广大水利人坚守防汛一线，以实招硬招织密安全防线。

　　每一次台风的登陆，都是对沿海地区防御能力的考验。而在没有气象卫星的古代，先民们如何记录台风、预测台风？又能为当下的台风防御带来哪些启示？

　　温州人的台风记忆与预测

　　对于温州人而言，台风是每年汛期都绕不开的话题。千百年来，温州人始终坚持记录台风灾情与动向。在传世古籍文献中，还能够看到古代温州先民预测台风的智慧，为当下的台风防御工作提供经验借鉴。

　　目前已知关于温州地区最早台风的文字记录出现在明弘治年间的《温州府志》，书中记录了发生在晋太元十七年（392年）影响温州的一次台风，书中称其为“飓风”，还伴随有暴雨和海溢。

　　同样在这本书中，还记录了发生在南宋乾道二年（1166年）八月的一次台风，这是文献记载对温州影响最大的一次台风，“浮尸蔽川，存者什一”（什一即十分之一）的字样出现在文献中。南宋文学家楼钥在这次灾难一年后，仍然对此心有余悸，他写下诗句：“去年海水上平地，大风驾浪从天杪。苍生濈濈生鱼头，聚落随波迹如扫”。

　　那一年，台风给温州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灾难也给温州人带来了惨痛的经历。然而，温州人在台风面前并没有屈服，他们也凭借自身努力、依靠观测经验，找到了提前预判台风的方式方法。

　　北宋时，温州通判赵㞦在《谒海神庙记》中记载了当时人们观测台风的经验——观云以候风。

　　在台风多发的夏秋季节，若白天看见云朵或黑或赤，低重凝澄，密而不散，人们便知台风将至。台风来临时，暴风大起，振动天地，拔木飘瓦，虽然人们万分惊恐，但也知道不能待在屋内，担心房屋倒塌被压。台风稍歇，暴雨倾盆；雨停风又起，一日之间时晴时雨。

　　到了清道光年间，学者孙同元编撰《永嘉闻见录》，并在其中记录了自己的亲身体验。他发现，在每年农历六至八月，雨后若出现淡淡的日光，且云间浮现出一条类似彩虹、长达半边天空的五色光晕，那么一两天内，台风必定会来临。

　　晚清学者郭钟岳在《瓯江小记》中分享了自己的观测技巧，他总结经验认为，立秋前后，如果连续多日阴雨却没有雷声，那么台风就快要来了；台风来临后，会出现风起雨停、雨起风止的循环，持续多日不停。一旦听到雷声，台风便要结束了。

　　“天边云色卜风信，黑云起处避风痴。”郭钟岳还曾以一首竹枝词提醒出海的人，若看到天边黑云升起，应该暂缓出海，及时躲避台风的侵袭。

　　这些经验之谈，都是中华先民在实践中总结，在灾难中复盘而来的智慧结晶，虽然因人而异、因地制宜，但是对于缺乏科学观测设备的古代社会，也不失为一种防御台风，减轻灾害的有效手段。

　　中华先民的台风记忆与抵御手段

　　如果视野拓展到更广阔的历史舞台，台风在中国古代文献中也十分常见。在古代典籍中，台风的名称，最多使用的是“飓风”，然后是源于闽语的“风颱”、源于粤语的“风旧”和源于浙江话的“风痴”。现今公认对台风的最早记载为南朝刘宋时期沈怀远的《南越志》。他记录了发生在熙安一带（今广东中西部）的飓风。“飓”是风从四方吹来，又叫“惧风”，意为让人害怕，通常发生在六七月。

　　到了唐宋时期，浪漫的文人墨客多用诗词记录“飓风”，既有灾害纪实，又有景象描绘，还兼具理性反思。

　　“峡山逢飓风，雷电助撞捽。”是唐代韩愈突遇台风时看到的场景；“飓风狂浩浩，韶石峻崭崭。”是唐代诗人元稹对于台风的直观感受；“几经人事变，又见海涛翻。徒起如山浪，何曾洗至冤。”高骈触景生情，抒发世事变迁之感。

　　宋代名臣李纲在闽中地区见到台风后倍感震撼，写下了“南极只愁天柱折，兰台休更论雌雄。”南宋时期，范成大在《大风》中将台风的场景诗意化展现：“飓母从来海若家，青天白地忽飞沙。长风怒卷高浪起，飞瓦翻空如雪斜。”

　　陆游在《大风雨中作》一诗中，不仅通过“风如拔山怒，雨如决河倾”等生动比喻，描绘了浙东地区遭遇台风侵袭的极端天气景象，也以“屋漏不可支”“三年稼如云”等句展现了自然灾害对农业生产的破坏，表达了自己的悲悯与无奈。

　　对于台风的预测，温州地区先民的方式方法基本就是中国古代较为常用的技术。除了预测之外，古代先民也在实践中摸索出诸多抵御之策，修筑海塘便是最为重要的工程手段。

　　海塘，又称海堤、海堰，是用于抵御海水侵袭、抗御风暴潮灾害的海岸防御工程，被誉为“水上长城”。其核心功能是防止海水漫溢、侵蚀岸线，保护沿岸城镇、农田、基础设施安全。

　　早在秦汉时期，古代先民就在钱塘江河口两岸筑土塘防范江潮。唐开元年间，古代先民将巨石装入竹笼逐个垒砌，再打下大木桩加以固定，以此抗击台风引起的风浪。五代吴越国时期，海塘修筑技术进一步改进，以木栅为格、内填砖石，经涨沙充淤后远比土塘坚固。到了宋代，海塘规模已远超唐代。至明清时期，海塘种类多样，有陂陀塘、重力式桩基石塘、鱼鳞塘等，还基本实现全线贯通。

　　海塘防汛面临的主要威胁来自海洋，当风暴潮来袭，海水会异常升降，水位涨幅可达数米，伴随着狂风巨浪，其冲击力远超普通潮汐，对海塘形成巨大考验。因此，每年汛期，水利部门都会对沿海海塘、重要堤防加强巡查检查，加强海塘建设，从古至今都是沿海地区防汛的固有命题。

　　台风在中国古籍中留下的不仅是灾难的注脚，更是一部民族与自然反复博弈的智慧长卷。古人观云候风、观虹辨兆，于废墟之上追问天象规律；今天的水利人则依托科学调度、精准预报，锚定“人员不伤亡、水库不垮坝、重要堤防不决口、重要基础设施不受冲击”的目标，将古人的经验升华为系统的防御体系，坚决守住守牢防汛防台风安全底线，守护江河安澜、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