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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砖筑坝:黄河堤防上的治水巧思

发表时间:2026-11-19

栗毓美陵 资料图片

  □本报见习记者 兰佳欣 记者 李海川

  砖,通常用于建房筑城。清道光年间,治河名臣栗毓美却把它抛入黄河,在秸料、石料匮乏的险工上筑起一道道砖坝。砖块入水,何以能成坝?砖坝又如何减轻洪水对大堤的冲刷?答案便藏在因地制宜、因势利导的治水实践中。

  这里先让我们认识一位治水名人——栗毓美。

  栗毓美(1778—1840年),山西浑源人,道光十五年(1835年)任河东河道总督,负责河南、山东黄河及运河的修防事务。此前,黄河护堤、堵口常用埽工,主要以竹木、梢草、秸秆等软料夹杂土石卷制捆扎而成。埽料容易腐朽,备料、运输和施工也较为繁重;石料较为坚固,但在河南一带采运不易。

  道光十五年伏汛期间,黄河北岸原武、阳武(今河南原阳)一带河水猛涨,串沟顺堤行洪,堤内外汪洋一片,秸料无备、石料未储、取土困难。栗毓美巡视阳武十六堡水流直冲大堤的险段,看到滩区泡塌民房散落大量房砖,便让人把四五块砖扎成一束试抛。砖块入水后不易滚动,逐渐堆积、高出水面,主流随之外移。看到试抛见效后,他立即组织收买民砖,沿受冲堤段分段抛筑,前后历经40个昼夜,建成砖坝60余道,缓解了洪水对堤防的冲刷,险情逐步得到控制。

  抛砖筑坝的关键,不只是“抛砖”,更在于“导水”。砖面涩而不滑,与泥沙接触后容易胶结,连续抛投可在受冲处堆成坝体,形成相对平缓的坦坡,把直冲堤根的主流挑向外侧,减轻大堤所受冲刷。主流外移,坝间和坝后水势趋缓,泥沙逐渐沉积,既能掩护堤根,也能使砖块与泥土进一步胶结,增强坝体稳定。

  砖坝也不是孤立发挥作用的。抢险中还需堵合缺口、加高加宽坝身,并配合土坝、在坝后填土加固等措施。

  道光十六年(1836年)二月,栗毓美与河南巡抚桂良勘查阳武河工防区三堡串沟,发现北股支河已逼近大堤,便决定先用砖坝把主流挑离大堤,再堵截北股。施工到缺口只剩六七丈时,水流越来越急,砖石抛下去难以稳定,埽工也被冲走。栗毓美没有继续硬抛,而是调来两只大船,倒排在缺口处,以船舵作桩、竹缆相连,再把两株大柳倒挂在缆上,借柳枝减缓水势、挂住泥沙。待水势趋缓,再从几路抛砖,并在坝后填土加固。经过20余个昼夜奋战,终于截断北股串沟,随后,又加筑土堰等配套工程,止住坝体渗水,使主流逐渐远离堤防。

  砖工见效后,栗毓美总结实践经验,奏请朝廷推广“以砖代埽”。然而,砖工推广并非一帆风顺,争议既来自对新工法成效的质疑,也牵涉旧有河工物料采办中的利益。朝廷一度下谕暂停置窑烧砖。

  栗毓美并未因此放弃,而是继续以工程实效申辩。几年间,一座座砖坝历经大汛洪水屹立不动,用实实在在的工程成效回应非议,朝廷后来准许在部分河段购砖备用,砖工的价值重新得到承认。尽管砖工终未取代秸埽与碎石,但“水中抛砖、缓溜落淤”之法自此纳入清代河工常备手段。

  抛砖筑坝的价值,既在于敢于创新,也在于尊重水势、因地制宜,并在实践中认识方法的适用边界。今天,治河材料和技术早已发生巨大变化,但这种从现场发现问题、以实践检验方法、按水情选择措施的治水思路,仍给人以启示。

  来源:中国水利报 2026年11月19日

作者:兰佳欣 李海川
责任编辑:宋雨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