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古渡阅尽黄河变迁
□迟诚
翻阅黄河沿岸的遗迹史料,能感受到一种鲜明的对照:两岸山川丘陵,千百年来变化不大;而沿河散落的一座座渡口,却在岁月里反复位移、兴起又沉寂。
黄河古渡,曾是两岸人群往来最重要的通道。一处渡口能不能留住,全看河水的“脾气”。千百年间,黄河一次次改道、发生一场场洪水,很多往事没有被史书记载,却被大河两岸的古渡默默记取、留存。古渡,镌刻着黄河变迁的印记,留存着先民治水的见证,也承载着黄河文化的鲜活记忆。
古渡见证黄河的变迁
黄河素有“善淤、善决、善徙”的特点,这也是渡口兴衰背后的根源。千百年来,沿河一座座古渡见证了人与泥沙、洪水持续磨合博弈的过程。
黄河上游的甘肃临津渡、索桥古渡,依托峡谷地形修建,以此稳定航道,是古人顺应地势、利用河道的生动实践。宁夏横城古渡作为古代重要官渡,选址在黄河上游岸线稳固的河段,避开河道频繁摆动的区域,默默维系着塞上千年水运脉搏,也印证了黄河上游河道相对稳定的特点。
中游渡口的起落,最能体现黄河多变的天性。山西临县碛口古渡,因河道收窄、水流放缓形成停泊港湾,古人顺势立渡兴商,成就绵延数百年的繁华码头;可一旦泥沙淤积、河道偏移,码头淤浅,船只无法停靠,渡口便渐渐冷清、荒废。宁夏灵武黄沙古渡也是如此。黄河水流左右摇摆,滩涂年年抬高,这座塞上丝路要津只能一次次移位重建,荒废再新生。
晋陕交界的龙门渡、山西永济蒲津渡,则留存着古人主动治河、改造水势的智慧。龙门渡地处峡谷咽喉,相传大禹在此开山疏河,既化解了上游水患,也稳固了渡口根基,让这里成为秦晋往来的咽喉要道。蒲津渡也是古代治河工程的典范,古人铸造铁牛、搭建浮桥,以人工工程对抗黄河泥沙侵扰,守住了千年通行要道。
到了下游,河南孟津古渡、山东泺口古渡地处平原宽滩河段,河道平缓却极易淤积改道。两处古渡始终随着河道进退调整,在泥沙涨落中,守护着中原、齐鲁地区的水运通道。
从上游依托山势稳固河道,到中游修建工程加固渡口,再到下游顺势调整适配河道,黄河古渡的存续起落,记录着黄河河道的演变轨迹。它们就像大河变迁的鲜活“档案”,记录着华夏先民依河而居、顺势治水、与河共生的智慧。
渡口也是文明相遇的地方
千百年来,渡口首先是交通节点,同时也是不同文明交融互通的场所。
上游的甘肃临津渡、索桥古渡扼守丝绸之路要道,连通西域与中原,让边疆民俗、丝路文明与中原农耕文化互通互融。宁夏横城渡扎根塞上,见证着北方游牧文明与中原农耕文明的交融,滋养独特的塞上黄河文化。
晋陕龙门渡依托“禹凿龙门”的古老传说,不仅是治水文化地标,更承载着华夏人奋发进取的精神图腾。晋陕豫交界的风陵渡地处三省交界,黄河水至此放缓流速,南北商旅、各地民俗风情在此汇聚碰撞,塑造出黄河文化包容豁达、兼容并蓄的特质。山西蒲津渡以千年铁牛浮桥工程,彰显古人治水兴邦的担当,成为黄河工程文明的标志性符号。
河南的孟津古渡临近黄河中下游分界处,是古都洛阳北部门户,“孟津观兵”的典故流传千年,见证着王朝兴替、山河变迁,自古便是兵家要地、漕运枢纽。山东泺口古渡有黄河下游第一大渡之称,是明清时期华北地区重要的水运集散地,带动中原与齐鲁商贸、文化往来。
战乱年代,黄河渡口也留下珍贵的红色记忆。河南孙口的将军渡是刘邓大军强渡黄河之地,当年大军摸清水情、借助渡口地形突破天险,开启战略反攻序幕。这场渡河壮举,是摸清黄河规律、顺势而为的关键抉择。
古渡在新生中延续文脉
时代向前,山河焕新。如今,一座座黄河大桥凌空架起,天堑变成通途,现代化陆路交通逐渐替代了舟楫摆渡。曾经人声鼎沸、桨声阵阵的古渡,渐渐褪去往日的热闹喧嚣。
今天,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持续推进,曾经饱受洪水威胁的郑州花园口,如今大堤坚固、河势平稳,成为黄河岁岁安澜的生动范例;屡屡被泥沙侵扰的山西碛口古渡、宁夏黄沙古渡,如今岸固水清、草木繁盛,山河面貌焕然一新。
不再承担摆渡功能的古渡,没有被时光遗忘,而是借着黄河文旅蓬勃兴起的东风,焕发新的生机。如今的黄河岸边,传统羊皮筏子再次穿梭在河面,一批批游客体验乘筏渡河,感受黄河的雄浑与辽阔。
这些静静伫立的古渡遗址,为后人回望千年治河历程打开了一扇窗口,也为感悟先民与河共生的智慧提供了课堂,更成为当代人亲近黄河、传承文脉、守住民族根脉的精神地标。
来源:中国水利报 2026年9月17日
作者:迟诚
责任编辑:宋雨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