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灏

　　水是世界上最普通、最柔弱、最包容的物质，同时又具有利与害、柔弱与刚强、防御与进攻等多种双重性特点，与战争的特性有很多惊人的相似之处，因而兵家都重视用水来喻道明理，论述军事思想。

　　孙子在总结战争成败经验教训的基础上，用世间诸物，尤其是以水的特性和功用来论述深奥而玄妙的军事思想，深入浅出、生动具体。《孙子兵法》十三篇六千余言，有九篇十多处用水流、江河、溪流、沼泽、深渊等比喻行军打仗，充分体现了水变幻、水势能、水智慧、水哲思。

　　水之形：避实而击虚

　　孙子在众多用水来比喻战争的论述中，最著名的是“奇正之术”和“避实击虚”的原则。

　　活用“奇正之术”。用兵作战，灵活运用战术十分重要。孙子非常重视战术的“奇正”，尤其是“奇”的运用。在《孙子兵法·兵势篇》中，为了说明“奇”“正”变化之关系，孙子用“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来比喻，认为一个高明的将领，就应该随机应变，根据战场情况的变化而变化奇正之术，这种变化就犹如天地一样变化无穷，如江河一样奔流不息。

　　善于“避实就虚”。孙子在深入观察和思考后，发现水形与兵形有十分相似之处，《孙子兵法·虚实篇》有载“夫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高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孙子受水流“避高趋下”的启示而提出“避实就虚”的作战原则，为历代兵家战将所推崇，成为屡试不爽、克敌制胜的法宝。

　　那么如何用好“奇正之术”、如何“避实就虚”？孙子认为，应该根据敌情变化灵活运用各种战法而战胜敌人。也就是说，水流因地势的高低而决定流向，用兵作战应根据敌情变化而决定克敌制胜的方针。所以，用兵没有固定的方式方法，就像水流没有固定的形态一样，能够依据敌情变化而取胜的，就称得上用兵如神了。

　　水之势：势险而节短

　　作战不仅要注重造势，使自己处于有利的态势，而且要比较双方军事实力。在《孙子兵法》之兵势篇、军形篇里，孙子分别用“激水漂石”和“千仞之溪”，来比喻行军打仗中两个最关键的环节——“势”和“形”。

　　关于“势”，孙子在《孙子兵法·兵势篇》中，用人们生活中常见的“激水漂石”现象作比喻。善于作战的人，他所造成的态势是险峻的，他所掌握的行动节奏是短促而猛烈的。孙子提出了“势险”和“节短”两个重要原则。“势险”说的是军队运动速度。“激水漂石”的比喻形象地强调了速度是发挥军队战斗威力的重要条件。“节短”说的是军队发起冲锋的距离，用猛禽扑食来比喻军队发起冲锋时应以凶猛的速度在短距离上突然发起进攻。

　　关于“形”，在《孙子兵法·军形篇》中，孙子把敌对双方力量对比建立在科学的基础上，而且要求这种强弱对比如同“以镒称铢”那样占有绝对优势。然后，他用“决积水于千仞之溪者”来比喻，说明军事实力一旦积蓄充足，用兵作战时才会有不可阻挡之势。

　　水之行：依水而五策

　　天时、地利、人和都是决定战争胜败的重要因素。孙子高度重视地利，认为它是克敌制胜的重要条件。在《孙子兵法·行军篇》中，孙子论述了山地、水上、沼泽、平陆等四种地形地貌下，如何处置军队、行军打仗。孙子对依水作战的原则有一段精辟的论述，列举了依水作战的五种基本情况，提出了分类施策的依水作战原则。

　　“绝水必远水”。军队通过江河后必须迅速远离河流，以免陷入背水作战的险境。远离江河，即可引诱敌人渡河，置敌人于背水之地，又可使自己进退自如，不受阻挡。

　　“客绝水而来，勿迎之于水内，令半济而击之，利”。敌人渡河前来进攻，不要在江河中迎击，而要让他们渡到一半的时候予以攻击，这样才有利。因为这个时候敌人部分已渡、部分未渡，趁敌人立足未稳攻击，必然导致其混乱而容易取胜。

　　“欲战者，无附于水而迎客”。如果下定决心与敌人决战，那就不要靠近河流布阵，而要远离河川排兵布阵，引诱敌人半渡而击。

　　“视生处高”。即使在江河地带驻扎，也要选择居高向阳的地方，切勿在敌军下游低凹地驻扎或布阵。

　　“无迎水流”。不要处于江河下游，以防止敌军从上游或顺流而下，或决堤放水，或投放毒药。水战居上游，有地利之优势。

　　水之佐：以水而助攻

　　在《孙子兵法》中，孙子专门用一个篇章，论述火攻战术，说明在古代战争中，火攻占有重要地位，发挥着重要作用。

　　孙子在强调以火佐攻的同时，还提倡以水助攻。他在《孙子兵法·火攻篇》中用“水可以绝，不可以夺”来阐释，用火佐助进攻，胜利比较明显；用水佐助进攻，能够增强攻势。

　　历史上，以水助攻、以水代兵并获得胜利的战事不乏其例。比较著名的战例，如三国时期的蜀将关羽借水攻击樊城北的曹操军队，取得了水淹七军、大获全胜的骄人战绩。

　　除此之外，孙子在《孙子兵法》中还多次用水作比喻，阐述与沼泽、河谷、深溪、洪水等有关的军事思想。这些都充分说明孙子对水在战争中的重要性有非常深刻的认识，反复以水喻理，强调在各种地形与条件下战争都必须考虑水的因素，既要避免陷入被动境地，又要发挥像水一样“势险而节短”的优势，力争取得战争的最大胜利。正如国学大师曾仕强所说，整部《孙子兵法》都是讲水，借力使力，然后顺势而为。

　　来源：中国水利报 2026年7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