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银山  文/图

　　在安徽省南陵县青弋江灌区工程柏山渠渠首350米处，建有一座进水闸，有几台数吨重的启闭机，其开启度大小，需要严格管控，既要保证下游10万余人生产生活用水，又要保证上百里的渠道河埂安全。在柏山渠进水闸管理所，有一位名叫周群的老人，他以所为家，几十年如一日，不畏酷暑，不惧严寒，往返于所与闸之间，重复着单调枯燥的工作——认真细致地记录每天的水位，并根据内外河水位的变化，适时调控进水闸启闭机的开启度。他因日夜坚守，始终确保水流通畅，被这里的人们尊称为源头活水“守门人”。

　　柏山渠属于中型自流灌溉工程，是利用由南向北逐渐倾斜的地形，采取无坝方式引青弋江水源，渠的源头在泾县柏山脚下。工程于1952年3月12日动工，当时动员南陵、泾县两县万名民工参与兴建，至1953年4月，完成总干渠和东、西干渠以及东一、东二、东三支渠建设，5月1日开闸放水。考虑到建在渠首的进水闸直接关系到整个水利工程的安全，需有专人管护。当初，先后有两名同志被南陵县柏山渠管理处派去进行管护，都因交通闭塞、工作生活环境恶劣，没有坚持多久就打了退堂鼓。此时处里领导找到曾经当过游击队员、又是党员的周文正，希望他能承担这份艰苦的工作。周文正二话不说，第二天便打起背包来到柏山渠。自1956年起，年仅5岁的周群也跟随父亲远离故土，过起与世隔绝的生活。

　　屈指一算，周群已经在此生活了50多年。回忆起当年的情景，老人记忆犹新。

　　柏山渠进水闸位于泾县昌桥乡柏山村，这里地处偏僻，几里路内杳无人烟。当初，周群父亲领着一家人过来时，借住在庙里，后来在庙前盖了仅有80平方米的土坯草房，既是管理所又是家。因稻草易烂，刮风下雨时常漏雨，年年需要翻盖。管理所离集镇较远，生活也极为不便，领工资要到20多公里外的弋江镇去领，吃米要到30多公里外的南陵去挑。

　　极其不便的生活，没有难倒周群父亲，他带领家人利用空闲时间在荒坡空地上开垦种菜，解决菜蔬来源问题。白天的时光还可以做事来打发，夜晚没有电视，找不到人唠嗑和玩耍，少时的周群常常面对河岸和山林发呆。

　　生活不易，工作上也是困难重重。首先是交通不便，管理所到进水闸250米的这段路荆棘丛生，道狭草木长。周群每年都要跟随父亲砍几次草，确保人能简易通行。其次是通信落后，水文测报记录完全靠摇把子电话上报，有时遇到刮大风，电话线断了，信息不通，周群跟着父亲打着电筒，沿着杂草丛生的羊肠小道，深一脚浅一脚一路寻找断线点，然后爬杆将电话线接通。那时水文测报完全依赖于人工目测，每天天未亮就要到闸口，天黑后才回到家。在防汛抗洪关键时期，更是不分白昼黑夜，每两个小时需要报一次水位。

　　周群清晰地记得，1980年那年夏天，已经60多岁的父亲生病，仍不忘肩负的责任。由于帮着父亲摇启闭机，累得筋疲力尽的周群刚眯上一会儿，父亲一手拄着个拐棍，一手提着个马灯，叫他起来看水位。揉着惺忪的双眼，周群从父亲手中接过马灯，穿上雨衣，借着微弱的灯光，快步走入茫茫的雨夜中。从所里到闸口虽说路程不长，但要经过一片荒草丛生阴森恐怖的乱坟岗，呼呼的风声夹着各种虫鸟的怪叫声，让人毛骨悚然。周群就这样一路小跑到了闸口，用嘴咬着马灯提手，双手扶着悬着的铁梯，颤巍巍地下到河面，就着马灯的光亮察看水位。回来后，将目测的数据向指挥部作了报告，却因报的水位数字过高引起质疑，父亲也怕他看错，又让周群再返回去仔细看看。这时周群有点恼火，父亲便以自己当年参加革命出生入死的经历去开导他，说年轻人要有吃苦奉献的精神，别看这虽然是一个小小的数字，却直接影响到防汛抗旱指挥部的决策，牵涉到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周群认识到此项工作的价值和重要性，提起马灯再次去察看水位。

　　上世纪50年代建起的进水闸共有3台启闭机，每台有5吨重，需要根据内外河水位的不断变化，实施开启和闭合进行调节。那时完全靠手工摇，3台启闭机全部摇起来需要6个小时，父亲年纪大了，显得力不从心。可一时又难以找到愿意干这项枯燥工作的合适人选，因儿子在给自己帮忙的过程中，已经熟悉了这项工作。父亲就想让周群接班。

　　想法跟周群说后，周群欣然同意，从父亲手中接过摇把，循着父亲的足迹，开始每天不厌其烦地往返于所闸之间，进行枯燥的水文记载以及启闭机的开启。    

　　柏山渠在汛期是确保安全度汛的重要关口，水位的精确测报直接影响到县防汛抗旱指挥部对汛情的预测，启闭机关闭得是否及时，直接关系到下游河堤的安全。

　　1995年梅雨季节，由于连续暴雨，外河水位已大大超过26.0米的警戒水位，需要每隔半个小时向指挥部上报一次水位。连续七天七夜，周群无数次在管理所与进水闸杂草蔓延的泥泞渠堤上来回奔波。刚报过水位，还未来得及打个盹，又到了上报水位时间。有时风浪大，晚上就着手电筒微弱的光亮，需要反复认真地根据浪头的起伏，仔细辨别着得出平均值。由于长时间得不到休息，周群在上下爬铁梯看水位时，有一种头重脚轻昏沉沉的感觉，险些从爬梯上摔下去，眼中布满血丝，人也瘦了一圈，可他没有叫一声苦说一声累。

　　由于他的出色表现，那年他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出席了省里召开的抗洪救灾表彰大会，被安徽省委、省政府授予“1995年安徽省抗洪救灾劳动模范”光荣称号。

　　芳林新叶催陈叶，流水前波让后波。从父亲手中接过看管柏山渠渠首接力棒的周群，以自己的亲身经历感受着我国水利事业发展的巨变。从租庙屋到土坯草房，到小瓦房，直到现已建成的300多平方米上下层砖混结构的楼房，上层住家下层办公，明亮宽敞。进出的主要道路也都铺上了柏油或进行了硬化，小车可以直接开到家。那日日需要人工观测的水位，装上了遥测终端机，可以自动测报上下游水位。连那数吨重的启闭机也从过去的手摇改由电力带动升降，停电时还备有柴油机替代。

　　最是人生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在启闭机升升降降的日子里，在厚厚的无数本水文记录枯燥的数字里，周群已过了花甲之年。现在他的三个女儿也已成家，女儿们在南陵县城给他买了房子，劝他住到城里享享清福，可周群心中无法割舍他一辈子坚守的事业，又在退休后被返聘到所里，继续从事他终身热爱的工作。

　　历经半个世纪的柏山渠，在周群父子的坚守下，一直安然无恙，成为造福南陵人民的幸福渠。一滴水能折射太阳的光辉。在没有较高的报酬、没有令人艳羡的平凡岗位上，周群以不计得失、勤勤恳恳、踏踏实实的工作态度和吃苦耐劳、乐于奉献的精神，多次受到上级的褒奖。

　　来源：中国水利报 2015年5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