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作家秦岭（左三）采访张国成（左二）  （秦岭供图）

　　□丁国荣

　　在铁路成昆线元谋的一个小站，一名农村妇女挑着一个担子，领着两个孩子下了火车，她叫周丽华。此行是带着孩子去看父亲张国成。

　　走在崎岖的山路上，担子里一头是柴米油盐，一头是个较小的男孩，较大的孩子穿着拖鞋跟在后面。周丽华也穿着一双拖鞋，但没有影响她走路的速度，比外乡的大男人空手走得还轻松，肩头的担子有节奏地晃悠着。成昆铁路赖猫山一公里多的隧道对普通人来说，里面是黑暗、潮湿、阴森，但对周丽华他们祖孙三代而言这是生命的通道，他们在这里已经行走了几十年。

　　出了隧道，再过一个300多米的小隧道，下坎过沟，沿着东山大沟边上走，在一个转角处的地方就能看见张国成的家——三间土坯房，外墙上有岁月留下的斑斑痕迹，屋子里非常小，显得拥挤不堪。由于窗户小，靠山沿沟而建，采光也不好，平时屋里都是黑黑的，一个小院子是主要活动场所。

　　关于张国成老人的传奇故事非常多，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他正拿着手电筒像往常一样巡沟，听到铁轨那边，有人撕心裂肺地叫喊。他过去一看，一个巨石横卧在湿漉漉的铁轨上，三个铁路职工用杠撬，愣是撬不动，张国成二话没说，一起参加清石行动。这时一列从昆明开往成都的火车，经过东山大沟旁边的成昆线，由远及近开过来。眼看着一场事故就要发生了，大家焦急万分，可除了冲着火车大喊大叫外，也没有其他办法。张国成急中生智，跳到铁轨中央，用红色背心罩住手电筒，朝火车头方向使劲舞动。火车在离巨石几米远的地方刹住了车，避免了一场灾难的发生。还有一次，张国成正在东山大沟查看险情，意外发现有段枕木着火了，火车就要来了，他想都没有想就赶紧扑救，又是脚踩，又是用衣服打，明火被扑灭，火车顺利通过，后来是他老伴发现他衣服被烧坏，他才将事情经过告诉老伴。

　　张国成出生在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元谋县江边乡那旧村，16岁就跟一个老人守候在东山大沟，成为元谋县东山大沟管理所的一名临时工，没有编制，没有福利，只有守望和责任，后来那个老人成了他的岳父。之后的岁月里，每天他从东山大沟的沟头将日头背到了沟尾，又将星星月亮从沟尾背到了沟头，每天周而复始地进行着巡沟工作，发现哪里有漏水，小一点的能堵则堵，大一点漏水的赶快到上游停水，防止沟体塌方，因为这关系着整个元谋县坝区的用水问题，而且还关系着沟下面老百姓的房屋和生命财产，日子几十年如一日就这么过来了。后来岳父不在了，守护东山大沟的重任他就一个人承担起来。张国成在东山大沟畔从一个翩翩少年成了两鬓斑白的老头，他的孩子周丽华姊妹出生后，为了照顾张国成，他老伴每月往返几次进山出山，担子上挑着两个孩子和柴米油盐。张国成的工作说简单也简单，就是每天早上6点，扛着排障工具出发，沿东山大沟巡视10公里，一个来回是20公里，一般情况下两个半小时能走完，但这一走就是几十年。山里雨多，下雨就是命令，即使查过的地方也要再复查，有隐患的地方，必须死死盯在那里，直到雨停为止。如今老伴儿挑不动了，由女儿周丽华继续来挑，路没有变，人已经变了，就像当年她母亲挑她姊妹俩一样，周丽华也走上了母亲当年的路，只是担子那一头已经由孩子替代了儿时的自己。由于工作关系，平时张国成都是一个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沉默寡言，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从上一辈手中把下一辈挑大，下一辈再挑更下一辈，一沟一扁担挑起三代人。

　　张国成守护的东山大沟大有来头，东山大沟将金沙江支流龙川江水引至东山脚，灌溉楚雄彝族自治州元谋坝子大片耕地而得名，取水口位于楚雄州禄丰县巴格里村下方，在龙川江中筑拦河坝引水，径流面积3 140平方公里，进水口高程1 357米，东山大沟（实为灌溉干渠，元谋多将渠道称为沟，故水利上也采用以前的称谓）沿龙川江右岸穿山越岭至元谋县老城乡进入元谋坝子，沿东部大片耕地边缘，自南向北流至黄瓜园镇，全长81公里，控制元谋坝子耕地面积的75%（占全县总耕地面积40%左右），是元谋县主要的引水工程，除沿沟灌溉外还担负着丙间(总库容1 784万立方米)、麻柳(总库容1 982万立方米)两座中型水库的引蓄水重任，东山大沟可以说是云南省楚雄州元谋县保证农业生产发展的“大动脉”。1958年3月21日，东山大沟破土动工，1970年竣工，投劳1 152万个工日，投资1 543．6万元，灌溉龙川江以东农田41 000亩。大跃进期间，得到全楚雄州10个县1万多民工的无偿支援，因公死亡的外县民工39人，元谋县死亡81人，为此，20世纪60年代，县政府在金殿坡上建立了“东山大沟烈士纪念碑”。东山大沟的建成基本改变了元谋坝子“十年有九旱，三年两不收”的干旱面貌。随着丙间大沟、丙项河水库等一批水利工程的建成，元谋坝子东片区已经形成了以东山大沟为主体的四库二沟联合灌溉系统，可以说东山大沟已经成为元谋县22万人的“脊梁骨”。也正因此，张国成在元谋坝子的“大动脉”上来回奔走，随时清除落石、淤泥、杂草、漂流物，没有半点马虎、半点懈怠！

　　月工资700多元，他对自己的工资和待遇还是有一点小满足，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工资，而是他和老伴两个人的。长期临时工，这是他的身份。但张国成说：“工资够用了，我在这里还能种地、养羊，这也是一笔收入。再说这工作也不累，我在山里习惯了，山里空气好，30多年我都没有得过什么大病。”以苦为乐，多么朴实善良的水利人。

　　这就是山里普通水利人的生活，他们几代人都在默默为水利建设做着贡献，而从不认为自己的生活有多苦，没有想过要多少回报。

　　来源：中国水利报 2015年4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