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员 王先宁 黄瑾 陈思思 黄蓓 记者 王伟康

　　“要问以前缺水缺到哪个程度？大家就说，过路塘过路塘，一坑脏水黄浆浆，山上鸟儿喝食好，农夫背去洗衣裳。”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生机镇78岁的老人胡家珠说。

　　过去的生机镇人实在没水了，只能挑着水桶走十里八里的山路，下河挑水。一去一回就是一上午，路上要是晃晃荡荡洒了些，回到家就只剩半桶水。

　　如今，在生机镇的大山深处，一条条盘旋于悬崖上的“绝壁天渠”堪称“人间奇迹”。从1956年起，当地群众手持钢钎錾子，向大山“进军”。他们腰缠绳索挂在一面面几百米高、刀削般的绝壁上，一锤一錾凿出卫星、高流、镇江等10条“绝壁天渠”，彻底改变了生机镇人世世代代缺水少粮的穷苦日子。

　　在赤水河畔的生机镇镇江社区许家河渡口，修渠老人胡家珠高兴地哼着歌谣，开始准备早餐。这间有着50年历史的老木屋，收拾得干净整洁。屋外是一个不大的农家小院，简单摆放着两把木椅、几条板凳，坐在院内不时听见几声鸡鸣狗吠。老屋左侧是胡家年轻一辈新修的二层平房，室内时髦的家具、家电一应俱全。眼前景象早已不是当年“三年两不收”“缺吃少穿”的贫穷面貌。

　　说起过去的苦日子，胡家珠指着老屋背后连绵的大山，念了一句当年传唱的民谣：“生机公社山连山，眼望河水喊口干，缸中没有三碗水，既缺吃来又少穿。”

　　当地有赤水河奔流而过，但从海拔1930米的罩子山到海拔530米的河谷，坡陡谷深、山路崎岖，加上喀斯特岩溶地貌留不住水，历来取水艰难。

　　1956年腊月二十，一声黑火药爆破声响彻生机镇镰刀湾村，原毕节县农水局技术员徐荣和时任公社书记左遗轩，率领80多名青壮年背上钢钎、錾子、锤子等工具，掀开了生机人“问山要水”的修渠史。

　　记者跟随修渠老人吴文明的脚步，爬上镰刀湾村的大山，山腰间一条不足一米宽的小路上，约50公分宽的水渠从千岩万壑间逶迤而来，当地人称之为卫星大沟。

　　沿大沟行走，水流淙淙，一路穿过悬崖绝壁、山洞阴河，头顶千峰跌宕，脚临万丈深渊，心中不免一紧。60多年前，16岁的吴文明第一次缠着绳索爬上危崖陡壁往下看时，也曾吓到头皮发麻。

　　在卫星大沟的崖壁上，每隔几步就能看见一道道横七竖八、长短不一的钎痕炮眼。没有路，修渠人就吊至半空在百米高的绝壁上一锤一錾凿石缝；没有炸药，他们就用“一硝二磺三木炭”的土办法去炸石山……修渠人想方设法要在“猴子走路都要打蹿蹿”的悬崖峭壁上凿出名堂来。

　　在一处名叫虎口岩的地方，当年写下的“同志们注意安全”标语依然清晰可见。吴文明感慨，修卫星大沟最吃力的一关就在这儿。要拿下虎口岩，得先攻克一个30米的黑洞。面对这段如铜墙铁壁般坚硬的山崖，修渠队分成3个小组，从左中右三路发起进攻。当时只有钢钎、二锤等简易工具，自制的黑火药爆破威力小，而且地形高低起伏，凿出洞来还要清理碎石修整地面再挖沟。“这里的石头是箍紧的，放一炮，只下来一撮箕石头。而且洞里地势不平，要先打高处填地下，起码填了20～30公分。”吴文明说，修渠队没日没夜地打了整整半年，才攻下这里。

　　1958年正月，主渠长8公里的卫星大沟建成通水，镰刀湾人凿出生机第一条天渠的喜讯迅速传开。紧接着修渠的是生机镇高流村。村里80多岁的修渠老人许光福回忆，1958年10月，村里派出由40多人组成的“长修队”，打造高流大沟。考虑要节约每天上工翻山越岭的时间，大伙在悬崖上的娃娃洞“安营扎寨”，一住就是三年。“娃娃洞里比较宽，我们就砍木棒搭在上面，割山木草来垫，被子也没有。大家到四川去买稻草，编成草帘当被子，编成席子当床单。”许光福说。

　　高流大沟前后历时8年，1966年全线竣工。修渠过程中，陆正华、许光美、刘明志等3名同志牺牲。修建镇江大沟付出的惨痛代价也是胡家珠心中之殇。

　　1958年，年仅15岁的胡家珠跟着村里60多名青壮年走进大山修渠。女同志组成的“刘胡兰排”和男同志组成的“黄继光连”相继征服了“雀飞无处站，走兽不能行”的斜厂岩、梯子岩等悬崖绝壁，在修建这条主渠长13公里的大沟中，6个鲜活的生命陨落。

　　斜厂岩是镇江大沟上最险峻、最难以逾越的一道“鬼门关”，当时29岁的高体宽正在检查哑炮，排除险情，一声巨响袭来，他被巨大的冲击力抛向半空，“像蓑衣一样飘到山下去了”。这给了大家当头一棒。第二天，没有一个人来上工。

　　胡家珠说，缓了几天后，不甘心的修渠人们又聚在了一起，“‘黄继光连’的那些人指着斜厂岩说，崖高，高不过我们的智慧；崖长，长不过我们的双手；石硬，硬不过我们的决心！打通斜厂岩，镇江变成米粮川。”

　　1966年5月，镇江大沟全程贯通。看着涓涓清流从出水口不断涌出，胡家珠和许多修渠人一样泪湿眼眶。胡家珠清楚记得，老人们谈笑着，从渠里舀出一瓢瓢清水灌满自家水缸，搜罗出大堆锅碗瓢盆、陈年家私洗个痛快。小孩儿活蹦乱跳地跟着大人，一会儿舀水，一会儿提水桶，好不热闹。

　　道道天渠在生机大地纵横延展，彻底结束了祖祖辈辈“眼望大河喊口干”的日子。“十大天渠、八大水库”工程，解决了生机4万多亩耕地用水问题，惠及3.5万多名群众。

　　60多年过去，崖壁石缝中嵌入了绿树蔓生的枝丫，爬满了过去光秃秃的荒坡、石山。如今的生机流水淙淙，绝大部分人家都种上了桃子、李子、柑橘等水果，一年四季瓜果飘香。

　　“二三月间你来镇江，漫山遍野果花香；四五月间你来镇江，农民打田插秧忙；八九月间你来镇江，家家户户谷满仓；十冬腊月你来镇江，柑橘成熟正采摘，迎来四面八方客……”新的民谣开始在乡间朗朗传唱。

　　胡家珠悠闲地坐在自家小院里，将刚刚剥好的一瓣柚子送入口中，三分酸涩七分清甜同时袭来，老人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来源：中国水利网站 2021年2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