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江之战:悲壮与沉思

2017-09-15

    红军长征中的湘江战役是人民军队创建以来受创最重、牺牲最大的一次战役。它以残酷的事实表明错误路线的领导使党和红军濒临绝境,敲响了中央错误领导垮台的丧钟,为召开遵义会议并确立毛泽东在党中央和红军的领导地位,奠定了最重要的干部思想基础。

 

    突破前三道封锁线减员两万多

 

    中央红军在进行湘江战役之前,连续突破国民党设置的三道封锁线,基本上比较顺利,尽管没有打大仗、硬仗,但长途急行军、气候渐冷、水土不适等,也使红军减员不少。第一次突围减员3700余人,第二次突围减员9700余人,第三次突围减员8600余人,共减员2.2万余人。

 

    红军接连突破三道封锁线,使蒋介石既对粤军和湘军的不力十分恼火,于是凭借所谓湘江“天堑”,筑构更加坚固的第四道封锁线。

 

    在红军还未完全突破第三道封锁线时,蒋介石就任命老牌反共健将何键为“追剿”军总司令,中央军嫡系薛岳为“前敌总指挥”,统领湘、粤、桂军和中央军,共26个整师、30余万兵力,全力“围歼”余下的6.4万红军。蒋介石的“围歼”计划,是凭借两道天然屏障,分为两个步骤:第一步,堵截红军于萧水以东地区,在宁远的天堂圩与道县间进行合击。此一步骤若难实现,第二步,则是聚集各路大军,阻截红军于桂东北湘江以东地区,在湘江之滨聚歼之。

 

    湘江之战的

 

    三个主要战场

 

    中央红军在突破第三道封锁线后继续西进,先头部队长途奔袭,于1934年11月22日占领萧水西岸的最大渡口———道县,24日又攻克江华水口圩。25日,红军大部从湘南道县与水口间渡过潇水。这样,蒋介石“围歼”红军的第一步就泡汤了。中央红军突破蒋介石第二步计划的进军从11月25日开始。当日下午,中革军委正式下达从湘南进军桂东北湘江的作战命令,指示红军各部分四路纵队从多个地段强渡湘江。次日,红军主力进入桂境,开始形成以红一军团为右翼、红三军团为左翼,军委纵队和八、九军团随后,五军团作后卫向湘江前进的态势。27日,两翼前锋已抢占从兴安的界首到全州的屏山渡之间60里湘江的所有渡口和作战阵地。此间,国民党中央军已夺回道县进行追击;湘军已进入全州,占领部分渡口封锁湘江,进行堵击;桂军已回师灌阳进行阻击。这样,在总体上,敌军已形成南北两方,一头一尾,妄图围歼红军的格局。

 

    惨烈的湘江之战,主要在三个战场展开。首先是11月28日开始的灌阳新圩阻击战。红军突破湘江防线的战役,于28日凌晨,从红三军团红五师阻击桂军向新圩的进攻开始打响。红五师浴血奋战三昼夜,不仅师参谋长牺牲了,两个团的团营连干部几乎全部非伤即亡。全师3000多人,损失达2000多人。二是11月29日打响的兴安界首光华铺阻击战。为了阻击由全州打过来的湘军和由灌阳追过来的桂军,保证中央纵队顺利过江,红军只有在这里背水一战。承担阻击任务的,只有红四师一个团,要迎击桂军四个团的猛烈进攻。1994年9月,已任中央军委副主席的张震,重来这里,凭吊60年前牺牲的战友,讲述了当年激战的情景。他说:当年打阻击战的是我们红十团。11月29日,深夜,敌军偷袭我们阵地,并迂回到我们身后,向界首渡口奔去。我们三营奉命追赶,同敌军短兵相接,展开混战。30日拂晓,我们虽已消灭大部敌人,但界首渡口西岸失守。此时,中央第一纵队即将抵达东岸准备渡江,情况万分危急。团长沈述清率领一、二营直奔渡口,经过多次冲杀争夺,最后消灭了敌军,夺回渡口。但在继续争夺的战斗中,沈团长和代理他的师参谋长杜中美同志都中弹身亡。到了中午,敌军两个团在被我们打得尸横遍野后才占领光华铺;敌军另一个团沿江东岸向界首渡口进逼。这时,彭老总一方面紧急调四师两个团来接应我们十团,另一方面又令五师一个团迅速打击东岸立足未稳之敌。黄昏后,中央第二纵队开始过江,我们全师向处在高处的光华铺之敌发动反攻,经过又一夜艰苦战斗,终于守住了我们阵地的第二道阻击线。天亮,已是12月1日。完成新圩阻击战任务的红五师主力赶来,与我们一道阻击住了敌军数十次连续进攻。直到中午时分,中央纵队安全过江,穿越桂内公路后,我们才奉命撤离。11月29日,全州觉山铺阻击战开始,这是敌我双方投入兵力最多的一场血战,红二师29日抵挡住湘军三个师的疯狂进攻。时任红一军团政委的聂荣臻回忆这场阻击战写道:30日凌晨,我一师赶到,部队非常疲劳,有些战士站在那里就睡着了。但军情紧急,不得不立即动员,仓促调整部署,进入阵地。这一天的阻击战进入高潮。敌人第一次冲锋很快就被打垮,丢下了几十具尸体,又组织第二次冲锋。随着敌冲锋次数的增多和投入的兵力越来越大,阵地上硝烟弥漫,我们利用有利地形顽强阻击,敌军尸体越来越多。经过一天拼杀,我军还是守住了主要阵地。

 

    12月1日这天,对于中央红军生死攸关。因为三分之二的部队还未过江,而敌军已疯狂逼进,不惜一切代价与我前锋部队抢夺渡口。凌晨一时半,中革军委向全军下达紧急作战命令。两个小时后,中共中央、中革军委、红军总政治部又联署保证执行军委命令的政治指令。在这一天,战争空前激烈。面对如狼似虎的敌人,红军将士以顶天立地的英雄气概,与之展开肉搏厮杀,为中央纵队和后续部队过江争取更多的时间。后面的部队不分白天黑夜,不顾饥饿疲劳,争分夺秒,急奔湘江渡口。浮桥炸断了,会水的战士泅渡,不会水的战士拉着接长的背包绳过江。敌机疯狂向江中人群扫射,敌弹在抢渡的部队中炸开。倒下的红军不计其数,殷红的鲜血将碧绿的湘江变成了“赤水河”,烈士的尸体和遗物浮满江面,顺流而淌。此战之酷,惨不忍睹。至1日中午,湘江东岸八个师的红军有六个师在付出巨大牺牲后过了江。下午,敌军占领全部渡口,严密封锁了湘江两岸。打掩护的包括三个军团的红军后卫部队无法过江,或被击散,或被围歼。

 

    湘江一战折损三万多的原因探析

 

    经过9天的血战,中央红军折损3万多人(过去史书很少这样明确指出),加上突破前三道封锁线的损失,由最初出发时的8.7万多人锐减至3.5万人左右。中央红军为什么遭受这么大的损失,湘江之战为什么打得这么惨烈?原因有三:

 

   第一,博古、李德顽固坚持错误路线,已使红军在第五次反“围剿”战争中遭受严重挫折。但他们仍执迷不悟,在作战略转移时,不顾军事形势的变化,一心要去湘西北与红二、六军团会合,但在当时的现实状况下很难行得通。红六军团作为先遣队在1934年9月初快速抵达湘江,巧妙调动敌人而顺利渡江后,蒋介石就已责令桂军湘军加强湘江地域戒备,大筑碉堡,严加防守。因此,继续选择沿红六军团路线西进,亦步亦趋,就不能不犯战略方向错误。特别是蒋介石在了解到中央红军西进的路线和最终意图后,又调动30万兵力,五路围堵。

 

    第二,当时,毛主席建议,乘各路敌军正在调动之际,在国民党中央军两部尚未靠拢之时,红军可组织力量反击,杀一个回马枪,寻歼国民党军一部,以扭转战局,变被动为主动。彭老总也提出过建议。但是,毛、彭建议都被博古、李德拒绝。

 

    第三,实行大搬家甬道式行军。“大搬家”主要在中央第二纵队。这支纵队有1万多人,印刷厂、兵工厂、造币厂的机器都在这个队。有的机器要一二十人才能搬得动。兵工厂的人还要挑着枪走,一支枪8斤重,挑10支就是80斤。但不少同志没有枪,却不分给。担架可以随用随扎,卫生部的人却要扛着200副空担架走。供给部和医院的挑夫担子更多,队伍拉得很长。大山炮没有骡马换拽,全靠人力抬扛。部队一般是夜间行军,走的大多是山路、小路,又不许点灯、打火把,一夜走不到二三十里。这样,护卫在前后左右的各军团被队形死死地束缚住,既疲惫又被动。在通过第四道封锁线时,为了搬运那些笨重的机器,拖延了很长时间,使战斗部队伤亡很大。

 

    正如陆定一所说:湘江封锁线的突破,全靠了红军指战员的英勇。当时一旦发生溃散,就可能遭到全军覆没。但是,红军宁可整个连队牺牲决不溃散,最后终于在广西敌军的背后打开了一个口子,冲了过去。(摘自《长征行》石仲泉/著中共党史出版社出版)

 

    来源:文摘周报 2006年5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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