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不是那种为满足表述欲望而写作的作家,他厌恶简单、呆板地复写生活的方式,而总是在他的作品中叙述着自己对生活的独特思考。
作为经济学研究生,他对当前中国的经济现象,尤其民营经济发展过程中出现的各种问题,有着浓厚的探讨和研究兴趣。他和许多经济方面的学者一样,认为中国的未来和出路在于民营经济,但同时又深感忧虑地觉得,中国的经济学历来都是“政治经济学”,也就是说经济必须依附于政治体制、政治势力和政治环境,才能生存、生活和生长。他一直担心这种政治和经济过分的作用与反作用,终将制约和影响民营经济的正常、健康的发展。为此,他一直试图在他的作品中探索一条走出去的路。而这,也反映在他的长篇新作《欲望之舟》中。
《欲望之舟》——如果按类型分——是一部典型的政治+经济小说。它以一起污水排放导致的小学生死亡事故为线索,围绕着对事故的不断深入的调查和处理,以及由此而引发的曲折激烈、甚至你死我活的矛盾冲突,刻划了影响并决定着我们生活的两类人。一类是政治人,以临河市长刘沉、市委书记白向伟、副市长孙庆为代表。一类是经济人,以民营企业家林若诚、唐西平为代表。按说这是两类不同性质的人,但是在我们这个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年代里,又殊途同归地干着同一件事,那就是都在搞经济。前者的搞经济,用他们的话叫“抓经济”。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是真心实意地想把经济搞活搞好的,并且为此殚精竭虑、废寝忘食,但他们的抓经济归根结底还是在抓政绩,想在自己的政治生涯中干出一番事业来。在这个过程中,有的因急于求成、决策仓促而使政敌有隙可乘,最终导致了个人仕途的动荡和沉浮——如刘沉;有的因欲无止境、最终被欲望驱使和奴役,成了不法商人在政治上的代言人——如孙庆;有的则身处逆境、勇立潮头,不断调整、更新着自己的观念,使自己成为了政治和经济潮汐中的弄潮儿——如白向伟。后者——林若诚和唐西平——是真正的经济人,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商人。他们都是商界中的成功者,但越是成功、越有一种刻骨铭心的痛感,那就是他们在政治上没有发言权。而政治,虽然无形无象,但却无处不在地作用、左右着他们的事业和前途。因而,在政治上没有发言权,就等于自己都不能把握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为了扭转这种窘境,两个人都竭尽全力地挣扎和抗争,但走的却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唐西平为了提高自己的政治地位,不惜与贪官孙庆钱权交易、沆瀣一气,为了打倒他们的政治敌人甚至铤而走险、杀人害命,最终随着他的政治靠山的倒塌,自己也落得身败名裂、一生俱非。唐西平和孙庆的关系不是偶然的,它在某种程度上告诉我们,在一个盛行“政治经济学”的地方,官商勾结的必要性和必然性。而林若诚——这个人物显然凝结着作家本人的经济学理想,却一心一意、励精图治,一直雄心勃勃地想把自己的事业做大做强,并期望着通过自己事业的强大,反过来去改良生长着他经济之树的政治土壤。把“政治经济学”变成“经济政治学”。当然,作家没有告诉我们,他这么做的结果将会如何。但是结果这种东西有又谁能料得到呢?也许有一天,我们这里土生土长的经济人,也会像美国的洛克菲勒和比尔盖茨一样,不同时期、不同程度地影响了美国政治。
我是先听了李良的经济学理念,然后才阅读他的小说的。在读小说之前我一直存有这样的担心,那就是这类题材写起来很可能会有一个可读性不强的问题。我在读国外的一些政治小说和经济小说时,也常常会有这样的感受。但是读罢之后,这种想法遭到了李良的完全彻底的扫荡。《欲望之舟》不仅具有可读性,而且具有超强的可读性。它的故事情节迂回曲折、错综复杂,矛盾斗争此起彼伏、惊心动魄,既有官场中的端簪理笏、勾心斗角,又有商场上的斗智斗勇、尔虞我诈,既有个性丰富、鲜明的人物刻划,又有情感细致、动人的爱情描绘,特别是对官吏和商人心态的把握和描画,更可谓之为深辟入里、细致入微、惟妙惟肖、栩栩如生。此外,本书对社会面、生活面的涵概也十分广泛,书中人物既有独当一面的封疆大员,又有蝇营狗苟的小官小吏;既有腰缠万贯的富商巨贾,又有朝不保夕的下岗工人;既有清高清洁的知识分子,又有引车卖浆的市井平民;既有心狠手毒的黑道人物,又有血泪斑斑的风尘女子……这些当代众生相,在构成了作品的强烈诱读因素的同时,更丰富了读者对社会生活的阅历,和对生活实质的认识和理解。总之,同类小说,能写得如此生活生动、引人入胜,令人读之非一气呵成不能释卷的,在我们的阅读视野内尚不多见,直可追赶阿瑟•黑利的《烈药》、《大饭店》和《汽车城》。
《欲望之舟》据说是李良“欲望”三部曲之二,在此之前他已创作、出版了《欲望之门》,听说很受好评并已被拍成了电视连续剧。而这部《欲望之舟》的质量,在我看来只在前一部之上而不在之下。对于它的成功已经不再是我们的期待。现在我们期待的是,他的第三部会不会比这一部更好。
来源:中国水利网站 2006年8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