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子川的夏天比往年热的多。
今年,也许是天公一时执迷于一种奇中添险的魔法游戏,也许是上帝想多找点刺激。暴雨洪水袭向子川水文站,好像专门要考验子川水文人似的。
进入7月中旬,天空虽有一丝丝的云,却没有一丝儿风,一切仿佛静止了。
7月12日,太阳已经偏西,象蒙了一层灰尘,没有一点光泽。人和大地整个被装进了一个大蒸笼,闷的人透不过气来。直到太阳落山,月亮爬上来了,仍是闷热。城里的一些人们临街而坐,手里摇着扇子,身上直淌汗,心里直发焦。
直到7月13日午夜之后,热才稍稍退去,人们困了,一个个张嘴伸腰,进入梦乡。
7月14日凌晨,仿佛在一怒之间,老天便将一种蕴藏巨大破坏力的积郁情绪捅了出来,天空那些轻得不能再轻的美丽云朵,经不住它大口张开的那种力量的操纵,一下子便幻化成无数水珠,向下直沉。
凌晨3时30分。一刹那间,子川河流域雷鸣夹着电闪,电闪夹着雷鸣。一刹那间,大雨滂沱,倾盆而下。电闪雷鸣中,密集的雨柱从屋檐、从墙头、从树顶急速跌落下来,涌在院子里,象开了似地冒着泡,又顺着门缝、顺着低洼处、顺着水沟眼到处乱滚。贴切点说,那不是雨,而是乱响的叫人站不住脚的、暗夜中狂暴的水旋风。
也许是职业病。7月13日晚上,按说那也是一个很平常的陕北之夜,子川水文站站长赫福祥却很久难以入睡。已是后半夜了,他不知又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有了睡意……
也许,就是在赫福祥刚睡着的时候。突然,一声悠长的沉雷,他醒了。他下意识睁眼看看了时钟:7月14日3时15分。仅仅是一种职业敏感,他躺不住了。他“腾”地一下跳下炕,拉开门冲了出去。只见天幕浓黑如墨。他正心想怎么这么快呢?一道道闪电便开始撕裂着浓黑如墨的天幕,一声声炸雷已轰隆作响,接着就是“哗——”的一声,雨来了。
雨来了。这位年近五旬、在子川水文站工作了18年的老站长,凭着丰富的经验敏锐地意识到要涨大水了。他挨门把全站的职工一一叫起,就站在狂风暴雨中,分析了可能出现的水情,对我们进行了峰前动员。接着大家按照异常洪水,各就各位。
率先冲到断面上的赫福祥,一眼看见测流用的吊箱已被狂风吹到了十几米外的河面上,牵连的钢丝绳随时都可能绷断。吊箱是测流的主要设施,必须保住吊箱!要保住吊箱,必须有一个人上到吊箱上摇动绞轮升吊箱,在操作室同志的配合下,把吊箱边升边收回来。
雷电交加,河面上那悬空的吊箱如秋千一样拖曳着。人上到上面,有着太多的不可预测。赫福祥没有多想,说:“小李,你快去操作室往回绞吊箱”话音未落,自己则向在水面上的吊箱方向冲去。
赫站长说的“小李”,名叫李成,已40多岁了。平素,看他的外表,总给人一种散漫的印象,但每到测洪,他便换了人似的,干什么都利落。在8月14日凌晨这个风雨浇注子川河谷之时,他见赫站长转身冲向了吊箱方向,要上到飘摇的吊箱中,眼看着对岸主缆附近落地雷不断冒起火花,他便不自主地赶上前,一把拽住赫福祥,说:“赫站长,吊箱上太危险,你年纪比我大,你是站长要指挥全站测报,我上”。
这时又是一阵大风,吹得人直晃。
时间不等人。赫福祥用力推开李聪成,说:“执行命令”,随着话音,他已冲河边,纵身攀上了摇摇晃晃的吊箱。
风雨中,如秋千一样急骤飘摇的吊箱,开始升高了。但雷电似乎就青睐这个铁玩意儿。随着吊箱的升高,雷电也越来越多、越来越近、越来越低,有的雷电就在他的头上面炸响。而此时,狂风大起,雨越下越猛。大雨肆无忌惮地往赫站长身上浇,闪电带着炸雷不停地在脑后向赫站长发出警告,吊箱在狂风中揪心地不停乱摆。这时,赫站长只知道奋力往上绞吊箱。
我的心在颤抖着,但我又是多想伸出一双手,抓回如秋千一样急骤飘摇的吊箱,抓住赫站长的手,赫站长毕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无奈那距离太遥远了,我抓到的只是狂雨中游走的风。
在那不明未来情况、雷雨交加的紧张气氛中,眼看着悬挂在河道上空缆道上吊箱里的老站长,随时都有可能被雷击中,我和其他3名职工的呼吸也紧闭了。一时间,我们仿佛忘记了肆无忌惮地往身上浇的大雨,忘记了不时从头顶掠过银蛇似的闪电,忘记了从头顶不时炸响的雷声,忘记了地面上那被风推动着的一道道飞掠的水波,忘记了自己完全被密集的雨柱紧紧囚笼,只有一个信念:“快点转动吊箱绞轮,快往回绞吊箱。” 1米、2米、漫长的十几米,终于回来了。
一阵激烈拚搏后,时已4时12分,河道里洪水开始上涨,我的心里不禁默默惊叫“好险啊!”,人却还是愣愣地看着吊箱。
当赫站长从吊箱上跳下来后,站上的3位男士们的眼圈红了,紧张地望着他,一瞬间,谁也没说出话来;我在边上,不禁呜呜地大哭了起来……我说不清是对恐惧的释放,还是因为赫站长安然回来的激动。这时的我,说什么也不敢想刚才的场景,赫站长在吊箱上,我的魂魄也仿佛跟了上去。那时,我感到死神已将整个世界包围了。而此时,赫站长确确实实地跳回到了我们的眼前。李成、王建平、王二东一齐扑向了赫站长,他们紧紧地抱在了一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来源:中国水利网 2006年8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