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金良:科技治黄屡建功

张金良(左)检查东庄水利枢纽工程首仓封顶情况 本报通讯员 冯元 摄
□本报通讯员 谭勇
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2025年12月7日,大雪节气,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黑色半边框眼镜的长者,穿梭在黄河在建项目施工现场,神情专注,时不时给出建议。
他就是荣获首批“河南楷模”称号的张金良,黄河勘测规划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首席科学家。四十余载春秋,从青丝到白发,他把人生最美好的年华,都献给了黄河——他攻克了一系列制约黄河治理的世界级难题,以技术创新推动黄河治理技术实现多项从“0”到“1”的突破。
“黄河需要什么,我们就研究什么”
“我报考水利专业是因为一张白面饼。”张金良回忆,“小时候,一次烙了一天的饼,但母亲告诉我不能吃,这是给灾区的。”水灾多发,让童年的他萌发了学水利的志向。
1985年,22岁的张金良从天津大学毕业。此后的1万多个日夜,张金良的人生便与黄河一同奔流。
“服务治黄是我们存在的价值。”张金良的办公室堆满图纸资料,墙上挂着巨幅黄河流域图,红蓝标记密布。最显眼处,是一张泛黄的照片——2002年,我国首次黄河调水调沙试验现场。
时任黄河防办主任的张金良在防汛指挥部连续值守7天7夜,和同事们吃住在办公室,眼睛里布满血丝。“那是水利史上最大规模的人工原型试验。”回忆往事,张金良目光炯炯,“当时压力太大了,2600立方米每秒的流量,稍有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2002年7月4日,小浪底水库闸门徐徐开启。人造洪峰如巨龙出闸,河床受到剧烈冲刷,下游“卡口”河段全线贯通。监测数据显示:短短10天,河道冲刷泥沙3620万吨,下游河道过流能力提升400立方米每秒。
2004年,黄河调水调沙第三次试验,张金良提出了利用水库群联合调度实施“人工塑造异重流”方案。他带领团队就沙源选择、洪水演进推演、对接水位研究等环节逐项攻关,并绘出了调度图。第一份调令发出,水流经过上千公里演进,到第6天下午,裹挟泥沙的浊流从小浪底水利枢纽排沙底孔喷薄而出。“成功了!”指挥部沸腾了。
“在黄河面前,我们都是小学生”
“治黄是实打实干出来的,数据不能差一分,方案不能少一策。”在四十多年的治黄生涯中,张金良长期扎根野外一线,从黄河源头到入海口,从水库大坝到黄土高原,足迹遍布黄河流域。
2021年秋,黄土高原沟壑纵横的陕甘交界处,一支考察队艰难跋涉。年近花甲的张金良脚踩胶鞋、裤腿沾满泥浆。此行是为了破解淤地坝“漫顶连溃”难题。我国黄土高原有淤地坝超5万座,一场暴雨可能导致坝系连锁溃决。张金良带领团队,踏遍千沟万壑,采集了上万份土样。
深夜的临时实验室里,灯光彻夜不灭。“再加0.3%的固化剂试试。”张金良盯着实验仪器,眼睛熬得通红。经过347次配比实验,他们终于研发出高性能无机黄土固化剂,发明新型坝工结构,使拦沙库容提升30%~40%,单方拦沙成本降低25%~35%。
这项技术革新了近400年来传统淤地坝建设运用理念,已在甘陕蒙新型淤地坝建设中得到推广应用。
张金良常说:“在黄河面前,我们都是小学生。”他的办公室书柜里,塞满了泛黄的笔记本,每本都密密麻麻记着观测数据、计算推导、问题思考。正是这种“小学生”心态,让他攻克了一个个世界级难题。针对超硬岩掘进“破岩难”,他发明“水力劈裂溅射+压剪拉破岩”新方式,研发国内外首台超高压水力耦合破岩TBM装备;面对黄河下游“二级悬河”,他提出“三滩分区治理”新方略,构建“高滩建镇安居、二滩生态集成、嫩滩生境成廊”的空间格局……
“治黄是场接力赛”
在每周一次的青年沙龙上,年轻人讨论激烈,张金良静静地听着。讨论进入白热化阶段,他才开口:“这个思路有创新,但忽略了一个关键……”深入浅出的分析,让年轻工程师茅塞顿开:“张总就像行走的‘黄河数据库’,随便一个工程细节,他都能讲出其几十年来的发展历程。”
“治黄是场接力赛,我得把接力棒稳稳交到年轻人手里。”这种“传帮带”,张金良坚持了20年。他倡导“五年成才计划”——青年人才必须下工地、钻隧洞、驻现场,“图纸上看百遍,不如现场摸一遍。”他的学生中,已有37人成长为教授级高工,12人担任重大工程项目负责人。
四十多年来,张金良主持编制《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水安全保障规划》,提出南水北调西线新方案、黄河下游三滩分治新方略;担任古贤水利枢纽等6项国家重大工程设计总工程师;获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一等奖、全国创新争先奖等荣誉……在黄河治理的征程上树立了一座座技术丰碑的他,却最爱别人叫他“老黄河”。
“如果人生重来,我还会选择治黄。我愿随着大河奔流,去往需要我的地方。”黄河无言,奔涌东流。一代代治黄人,汇聚成守护母亲河的磅礴力量。而张金良,用四十余年光阴,无怨无悔,在万里黄河畔,刻下了一个党员最深情的告白——以身许国,一生治黄。
作者:谭勇
责任编辑:王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