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桂阳县樟市水电站站长曹述军，在抗冰抢险中壮烈牺牲，留下了30多年间写下的40本日记。令人遗憾的是，今年年初那场百年不遇的特大冰雪灾害，在曹述军的日记里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只在樟市电站那间简陋小屋的一幅挂历角上，有潦草的几笔：“1月25日停电。”这是曹述军留下的绝笔。10天后，他从高高的电杆上坠落，以身殉职。
　　在曹述军55年的人生历程中，最后的10天，都发生了些什么？清明前夕，我们试图寻找那些留在冰雪严寒中的记忆片断。

　　电杆，一根接一根地倒了

　　樟市水电站负责供电的毛浦、京口、泊山等5个村，是从1月25日起全面告急的。
　　当晚11点多，毛浦村后山上倒了电杆，全村停电。26日清早，村民的电话打到了电站里，曹述军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几十年来，凡是用电方面遇到问题，都是热心的曹站长解决的。
　　一个简短的会议后，曹述军带上站里的几个人，背起工具袋出发了。雨雪交加，地面上积起了厚厚的一层冰，草丛树林都挂着长长的冰凌。沿着电线一路巡查下去，他们发现倒了3根电杆，电线被齐齐拉断。拇指粗的电线上，凝着碗口粗的冰砣。
　　将倒下的电杆重新立起来，将电线上厚厚的冰层敲掉再接起来……“我们干了整整12个小时，到晚上8点才恢复了这条线路。”樟市水电站职工陈清养回忆。最后从电杆上下来的曹述军，几乎冻僵了，帽子、衣服、鞋子上积满了冰屑。
　　27日，早上7点钟不到，京口村又来了电话。曹述军赶过去一看，2根电杆被压垮，高压线全部掉落在地上。支撑变压器的杆台也倒塌了，变压器由几根裸露的钢筋悬吊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抢修变压器是个要求很细的技术活，烧断后的线路残留部分的拆除异常困难。为了不伤及主线，拆除工作得格外小心，一点一点地切、削、锯。曹述军花了3个小时才将残留部分拆下，紧接着进行了新接头的搭接。此时在10多米高的铁塔上的他，已经变成了“雪人”。
　　这次险情处理起来很困难，用了整整两天时间，直到28日下午5点才完工。
　　肆虐的风雪没有给他们一点喘息的机会，坏消息接踵而至。29日，竹里村一次倒了5根电杆，曹述军带人紧急抢修，当天全部恢复。但是，越来越严重的冰冻天气，使这条线路没能挺过24个小时。31日凌晨1时许，随着一根位于交叉分界处的主电杆倒下，竹里村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曹述军和他的同事们闻讯又赶去抢修。此时，雨雪交加，天气更加恶劣，他们爬在电杆上，全身都被淋透，冻得直打哆嗦。在现场帮忙的村民们都不忍心看下去了，连声喊他们快下来，等天气转好再继续干。一连两天，曹述军和他的同事们没能拿下这个棘手的活。

　　55岁，他最后的生日晚餐

　　2月2日，是曹述军55岁的生日。当天清早6点半，曹述军就带人赶到了工地，一直忙乎到下午5点半，通了电，曹述军这才想起，妻子唐国玉还在电站等着他。
　　唐国玉是特地从几十里外的老家赶来看老曹的。“今天你过生日，家里也没什么菜了，吃点什么好呢？”唐国玉发愁地问。此时已是晚上8点多，带着一身寒气走进家门的曹述军，疲惫地说，“那就下一碗面吧。”细心的唐国玉，在面条里加了两个荷包蛋。
　　在微弱的灯光下，简陋的房间里，唐国玉一边烤着丈夫换下来的湿衣服，一边看着丈夫大口大口地吞下面条。她不知道，几十年的夫妻，这是最后一次两人在一起的机会。当晚，毛浦、泊山、五一村的线路又断了。
　　2月4日，注定是一个悲情的日子。从清早6点30分起，曹述军和同事们就没停脚，忙完了寨山村倒下的电杆，又赶去泊山村的邓株山抢修。
　　曹述军摔下来的电杆，是当天抢修的最后一根。几里之外的泊山村，眼看就要重新接通线路，灯就要亮了，碾米机的轰隆声就要重新欢唱了……
　　随着一声短促的“哎哟”，电杆下的村民们全部惊呆了！许多人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曹站长从12米高的电杆上重重地摔下来。
　　闻讯奔过来的同事，喊他喊不应，扶他扶不起。村民赶快就地生起一堆篝火给他取暖，有人打120急救电话，有人奔回家去取门板。从出事的半山腰，到救护车能到达的路旁，要穿过一片片被冰雪覆盖的树林草丛，滑不溜秋的田埂和水渠。
　　送到县城的医院，已经是2个小时以后了。而此时，县城因为电网瘫痪，CT机无法启动，不能确诊病情。当晚转送郴州市医院，终告不治。
　　抗冰英雄曹述军，就这样告别了自己热爱的事业，留下了人生最可歌可泣的一页。

　　他走了，留下一个“幸福村”

　　整个春节期间，曹述军负责驻点联系的毛浦村，被外乡人称作“幸福村”。这里再没有停过电，村里的碾米机一直到大年三十都转个不停，邻近乡镇的许多村民都赶到这里来排队碾米，准备过年。同属樟市水电站负荷区的水盘、泊山等几个村，村民们也过了一个亮堂而舒心的春节。
　　与此同时，因电网毁损严重，整个桂阳县城持续停电，许多乡镇夜晚漆黑一片。樟木镇成了一个令人羡慕的“亮点”。而这一切，曹述军已经看不到了。
　　樟市水电站建于1977年，只有3台机组、600千瓦装机容量。曹述军参加过这个电站的修建，对它有着异乎寻常的感情。这里地方偏，条件差，但他一干就是30年。通过钻研技术，他成了当地有名的“土专家”。发电机组有一点小小的故障，他耳朵一听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在樟市镇，曹述军被乡亲们称为贴心人。用户有困难，线路出故障，他总会登门排忧解难。村民还记得，有一年大年三十下午2点，村里突然停电，刚刚赶回家里与亲人团圆的他，又骑摩托车赶往20多公里外的电站，直到机房运行的故障排除。
　　在日记里，曹述军没来得及留下抗冰抢险的经历和感受。他以自己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抗灾斗争中。他的“抗冰日记”，没有留下一丝空白。
　　3月25日，中组部追授曹述军烈士“抗雨雪冰冻灾害优秀共产党员”称号。
　　“人应该怎样度过这一生？在盖棺论定时，人们还在传颂他，歌颂他，那么他就活在人们的心中。”曹述军日记里的这句话，堪作他自己的人生总结，也将永远铭记在人们心中。

　　来源：中国水利报　2008年4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