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1972年黄河首次断流，此后26年间黄河断流成为国人念念不忘的牵挂。令人欣喜的是：现在，黄河不断流了！而且已经持续8年不断流！有报道说，黄河是世界上唯一一条解决了断流问题的大河。

　　过去26年间黄河有21年断流，如今黄河持续8年不断流，为什么？

　　因为有一条创新理论提出了黄河用水的新思路；有一项制度把新理论付诸实施，黄河管理有了新办法。这个新理论叫“生态水”；这项新制度叫“黄河水量统一调度”。

　　日前，记者采访了“生态水”理论的提出者，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中国循环经济研究中心主任吴季松博士———

　　水是生命之源，也是文明之源。历史上的文明古国，无一例外都缘河而生。5000年的中华文明史，有3000多年都把政治经济文化中心选择在黄河流域。黄河，被喻为中华民族的母亲河。

　　昔日，“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奔腾流淌的黄河水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象征和骄傲。所以，当黄河汹涌澎湃、一泻千里之势不断衰减，甚至出现断流景象的时候，炎黄子孙又怎么能不忧心忡忡！

　　黄河断流危害巨大

　　大人们用一根粗粗的绳子把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捆住，把他顺到深深的井下，为的是一瓢一瓢地舀上两半桶略带泥沙的饮用水！

　　这个令人心酸的情景，发生在断流最严重的1997年。那一年，八百里沂蒙的不少地方，都出现了这种不堪回首的生活场景。

　　据介绍，从1972年黄河开始断流，此后26年中，有21个年份黄河下游出现断流。

　　1997年，黄河首次出现跨年度断流，断流时间长达226天，断流地点上溯到河南开封，创下了令人尴尬的历史新纪录。

　　“黄河断流危害巨大。”吴季松说，下游河道特别是主河槽淤积加剧，泄洪能力降低，造成小水大灾，时时存在决口改道的威胁。黄河断流严重影响了下游及河口生态系统，黄河三角洲日益贫瘠。

　　黄河断流不仅使两岸人民的生活受到威胁，也给沿黄地区工农业生产造成了很大损失。1997年断流，仅山东一省就造成损失135亿元，而且对黄河防汛也产生了不利影响。

　　更为深远的影响是，黄河在中华民族历史上有着特殊的地位，断流可能使黄河逐渐蜕变为内陆河，国际影响重大，有国外媒体曾经放言：黄河断流意味着中华文明走向衰亡。

　　“生态水”理论促成统一调水

　　黄河断流，党中央、国务院高度重视，全国人民极大关注。163名院士曾联名上书，呼吁“行动起来，拯救黄河！”

　　为解决黄河断流问题，有关方面曾采取调水等多项措施，但未能根本扭转局面。

　　情况在1999年发生了变化。这一年，国务院决定对黄河的水资源实行统一管理。

　　根据黄河水利委员会公布的信息，自1999年以来，黄河已经连续8年未断流，成为世界上唯一解决了断流的大河。

　　黄河给人留下的最可怕印象，是洪水泛滥成灾。这也导致了新中国成立后黄河管理长期以防洪治理为主，在水资源利用上是“自由取用”。上游地区取水处于得天独厚的优势地位，在无约束情况下，过度用水使下游缺水严重甚至出现断流。

　　据了解，为了缓和黄河流域上下游之间竞争性用水的矛盾，1987年，国务院批准了南水北调生效前的《黄河可供水量分配方案》，对黄河水权进行了高度集中的行政性分配。1994年又实施了黄河取水许可制度，规定了干支流之间、省际之间、工程项目之间等用水许可申批方式，细化了初始水权分配分水方案的实施办法，在流域层面引入了正式的分配规则，结束了沿黄各省区无序用水的历史。

　　但是，这些措施并没有解决黄河断流的问题。有专家分析指出，该方案存在两个硬伤：一是分配机制过于刚性且不完整，初始权利界定不尽合理，取水许可管理很不完善；二是缺乏有效的信息和权威性的流域统一管理及相应法规，无法对实际引水量实行有效监督、控制，无法对个别超额用水的地区和部门进行制裁。

　　“其实，最为关键的还是没有从水资源的可持续利用来考虑问题，没有考虑到生态成本。”有着20多年水观察和水研究经历的吴季松博士告诉记者，所谓生态成本，就是指进行经济生产给生态系统带来破坏后，再人为修复所需要的代价。对于从河流取水而言，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通过数百例统计研究，得出在温带半湿润地区从河流中取水不应超过河流总水资源量的40%%，否则将引起河流水生态系统的蜕变。

　　黄河流域的确是缺水。人口急剧增加，生产迅速发展，气候趋于干旱等多重因素叠加，造成了黄河断流的客观存在。但是，如何认识缺水？如何用水？人们看法大不相同。吴季松说，人们知道，生活用水不能少，生产用水不能少，但是不清楚生态用水也不能少。有人问：为什么要让白花花的水流到海里去呢？这种认识是断流的症结。”

　　他解释说，所谓生态用水即“生态水”，就是维系生态系统的最低用水。没有生态水，生态系统就会退化和崩溃，而生态系统是人们赖以生存、生活和生产的基础。不留生态水，就是自毁生存的基础。对于一条河流来说，保证尾闾的一定水量，就是保证生态水。

　　生态水这一理论创新，迎来了黄河断流治理的新篇章。据吴季松介绍，在1999年1月24日的国务院总理专题办公会上，时任水利部水资源司司长的吴季松提出了生态用水的观点。这个观点强调：用水不是“两生”，而是“三生”，即对水资源的利用，不仅有生活用水和生产用水的概念，还要有生态用水的概念。他们分析指出：“不考虑生态用水，是黄河断流的重要原因。”这一观点得到了中央领导同志的肯定：“生态用水提出了新概念。”

　　1998年12月，国务院批准了以“生态水”为指导思想的重新分水方案，原国家计委、水利部联合颁布了《黄河可供水量年度及干流水量调度方案》和《黄河水量调度管理办法》，授权水利部黄河委员会对黄河水量实行统一调度。

　　1999年，黄河委员会正式对流域水资源进行统一管理和调度。根据《黄河水量调度管理办法》的规定，黄河水量调度总的原则是：总量控制，以供定需，分级管理，分级负责。总的调度思路是：国家统一分配水量，流量断面控制，省(自治区)负责用水配水，重要取水口和骨干水库统一调度。

　　重新分水方案最突出的是变以往的“以需定供”为“以供定需”。吴季松说，以供定需的基本原则，就是按饮水安全需求、防洪安全需求、粮食生产用水需求、经济发展用水需求和环境与生态用水需求五个层次决定需求，在此基础上根据水资源与水环境的承载能力，优化配置水资源，保证供应。黄委会依照各省区市用水权，每年按“丰增枯减”原则对用水统一分配。“在基本保证治黄、城乡生态和工农业用水的条件下，在疏浚已淤塞的河道，甚至要不得不派人把口防止分水的极端困难的情况下，保证生态用水。”

　　以生态水为指导思想的重新分水方案成效显著。1999年黄河仅断流8天。执行这个方案以后，黄河再没有断流。2000年，在北方大部分地区持续干旱和从黄河向天津紧急调水10亿立方米的情况下，黄河下游仍实现了20世纪90年代以来首次不断流。黄河水量统一调度与其他几个生态规划一起被国务院领导誉为“一曲绿色的颂歌”。

　　“生态水就是生命水，有水就有绿洲，有绿洲才有人，才能进行开发建设。”吴季松说，要不要让白花花的水流入大海或消失在沙漠中，这是一次观念革命，是一次知识创新，是为水资源规划重定主旋律。

　　以生态水为指导思想，吴季松还先后组织编制了《21世纪初期（2001—2005年）首都水资源可持续利用规划》、《塔里木河流域近期综合治理规划》（1999年）和《黑河流域近期治理规划》（2001年）等，也取得了良好的效果。

　　生态水的意义还没有得到很好认识

　　对人类发展来说，水资源是可以利用、也必须利用的。但是，人类要可持续发展，必须考虑水生态系统的承载能力，不能饮鸩止渴、竭泽而渔，也不能寅吃卯粮，更不能拆东墙补西墙。

　　吴季松说，既然水资源时空分布不均，用大修水库来改变时间分布不均，用跨流域大调水来改变空间分布不均，这都是很自然的想法。但是，从科学发展观来看，用资源系统工程管理学来分析，还有另一条思路，那就是重新审视人类对水的需求是否合理，如何与水和谐相处。所谓人与水和谐相处，就是不对水的自然分布做大的改变，不使水生态系统产生大扰动，维系水生态系统的动平衡。

　　但是，“水生态系统十分容易受到取水过度、超量污染等人类活动的破坏，而且自恢复能力很弱。”吴季松不无担忧地说，我国水资源总的形势是总量不小，时空分布不均，局部地区超量取水严重，大部分地区污染严重，造成了大部分地区比较严重的水量型或水质型缺水，水生态系统蜕化。“总体来看，还是没把水资源作为一个自然系统来看，最关键的是对生态水的基础作用还没有很好的认识。”

　　吴季松认为，现在用水与自然不和谐的表现有很多方面。如建城的理念就很典型。依水建城市这在过去是必要的，因为有运输能力的限制。现在有很多的运输条件了，不应再把城市建在河道里了，这样很容易引发洪水，城市建设应让出河道来。

　　再比如缺水就修水库。修水库实际上会造成河流断流，让下游无法利用地下水。必须保护全流域的地下水。应多修小的，少修大的，能不修的就不修。

　　第三个比较严重的问题是不考虑河流的生态乱调水。调出水的地区必须是丰水区，必须考虑生态容量，否则的话问题非常大。“我们要在节水的基础上调水，要在治污的基础上调水，要在生态和环境保护的基础上调水。”否则就是拆东墙补西墙，既破坏了自然的和谐，又达不到目的。

　　“水资源的优化配置要服从生态规律。就是要使人的用水系统和水的自然循环系统相和谐。”只有这样，才能保持一个良好的水环境和水生态系统。吴季松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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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理黄河断流大事记

　　1972年4月23日—6月29日，黄河下游干流泺口至河口河段出现4次断流。

　　1979年5月28日，利津开始断流，持续8天。胜利油田注水井被迫停产，原油和天然气产量大幅度减少。

　　1987年9月11日，国务院批准南水北调工程生效前黄河可供水量分配方案。

　　1995年，黄河利津站全年断流累计达122天，断流河段长度达672公里。

　　1997年4月8日—12日，水利部、国家计委和国家科委在山东省东营市联合召开黄河断流及其对策专家座谈会，来自各有关部门的院士、教授和专家70多人参加座谈会。

　　1997年9月29日，国务院副总理姜春云在北京主持研究黄河断流对策专家座谈会。

　　1997年黄河断流创下多项历史纪录。断流河段延伸至开封柳园口附近，长700余公里；全年利津站断流13次，累计断流226天。

　　1998年1月，中国科学院和中国工程院163位院士针对黄河断流，联名签署一份呼吁书：“行动起来，拯救黄河。”

　　1998年12月14日，国家计委、水利部颁布实施《黄河可供水量年度分配及干流水量调度方案》和《黄河水量调度管理办法》。

　　1999年，黄河水量统一调度初见成效。截至12月15日，山东利津水文站全年共断流42天，其中调度期内仅断流7天，比来水非常相近的1996年同期断流天数少62天。

　　2000年12月实现了自1991年以来黄河首次全年不断流。

　　2002年11月4日，黄河水量调度管理系统总调度中心建成投入运用。

　　2003年4月10日，水利部印发实施《2003年旱情紧急情况下黄河水量调度预案》。该预案是全国第一次实施的旱情紧急情况下水量调度预案。

　　2003年5月22日，黄河水利委员会制定《黄河水量高度突发事件应急处置规定》。

　　2006年8月1日，《黄河水量调度条例》施行。

　　2007年11月20日，水利部制定了《黄河水量调度条例实施细则（试行）》以水资源（2007）469号文颁布实施。

　　2008年2月1日，《水量分配暂行办法》施行。（摘自黄河网）

    来源：科技日报 2008年4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