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也没有回老家了，趁着冬灌还没有开始，我带着媳妇女儿回老家了一趟。临走前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母亲喜悦与叮咛，一进村里就看见母亲坐在家门口那颗老槐树下，父亲站在一旁，母亲看见我车子过来就招呼，高兴得像个孩子。她步履蹒跚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我娃回来了。”父亲也显得很高兴，帮我拿着行李，我搀扶着母亲回到家里。

　　家里很干净，显然是刻意打扫过的。女儿拉着父亲的手，指着那些只在书本上见过的东西，骄傲的说：“我知道这个，我们老师说过这是锄地用的！”稚嫩可爱的样子逗的我们开怀大笑，冷清的家里顿时显得热闹起来。不一会，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味，父亲一边端菜一边说：“娃回来了，家里就像是个过节的样子。”饭菜端了上桌，都是我爱吃的家乡菜，父亲还特意杀了一只鸡，母亲说;“你从小就喜欢吃肉，家里养的好吃，就多吃点。”还有母亲为我做的我最爱吃的臊子面。

　　饭桌上母亲颤抖手不停给我加菜，我则狼吞虎咽吃得像个孩子一般，母亲笑着说：“慢点吃，别噎着。”不经意看见母亲的手指缠着胶布，我问母亲手咋了，母亲笑着说：“烧火让树枝划了一下，没事的。”我这才发现，父亲的衣服上也沾了些灰尘。其实，做孩儿的又怎会想不到，母亲切菜时把手切伤了，将手指含在嘴里找胶布的样子；父亲为给我抓鸡弄得一身灰尘，却还来不及掸去了身上的灰尘，想到这，似骨鲠在喉，喷香的饭菜变得难以下咽，我装着若无其事样子，埋头吃饭。

　　吃过饭，我准备起身洗涮碗筷，母亲却不肯，让我陪她说说话。是呀，我有多久没有陪父母说过话了，我有多久没有问候过父母了，我有多久没有回家看看父母，本应儿孙绕膝享受天伦之乐的父母却变成空巢老人。我仔细端详着父母，老了，真的老了，不经意间父亲的头全白了，多年腰间盘突出使他的脊背弯曲了许多，岁月的沧桑深刻在他那黝黑的脸上，儿时记忆中父亲伟岸的身躯已不复存在。母亲头发也已花白稀疏了，头发脱得都可以看见头皮，蜡黄的脸色显得那么憔悴，灰暗的眼睛早已失去昔日的光华。父母为了儿女们能过上好日子尝尽辛酸，而却我浑然不知。

　　父亲患有脑梗死，严重胃溃疡和腰椎盘突出。去年夏季，父亲在宝鸡住了15天医院，怕影响我工作，没有告诉我，直到病好出院我妹妹才偷偷告诉我的。母亲患脑梗塞已有8年了，走路腿脚也不灵便，去年正月十五路滑不慎跌倒，造成右小腿粉碎性骨折，仅住了一个月，母亲就坚持出院。后来我知道了，就急忙打电话给母亲，可她却告诉我家里一切安好，让我放心，安心工作。我听着父母的“谎言”，含着眼泪挂掉了电话。母亲年事已高，记忆力也随之大减，刚说过的话一时就记不起来，刚做过的事也记不得，可她做的这顿饭菜就告诉了我她从来没有忘记自己儿子喜欢吃什么。

　　年少我离家求学时，母亲总会为我打理行李。母亲知我粗心，总会在我出门时提醒我带这带那，路上注意安全。直至送我上车，关切的话语还言之未尽。那时年少，有时甚至觉得烦了，还会顶上两句，可母亲从来都只是笑着说：“娘不说了，不说了。”一句“不说了”包含母亲多少的无奈、心酸和担忧。

　　父母在哪，家就在哪，可我没给父母做过爱吃的饭，没给父母说过一句贴心话，可你们却永远知道儿子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那里受委屈了，记得《诗经》中这样写到，“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父母一生望我平安，只要能常回家看看，可我却连这点都没有做到。我内心似云海翻涌，久久不能平息。

　　父母辛苦一辈子，如今渐渐老去，百病缠身，我曾不止一次劝说父母接他们来三原住，可他们就是不同意，我知道，他们怕自己会给孩子添麻烦罢了。有一些事情，当我们年轻的时候，无法懂得，当我们懂得的时候已不再年轻。世上有些东西可以弥补，有些东西无法弥补。我曾在心底向父母许下“孝”的宏愿，相信来日方长，相信水到渠成，相信自己必有功成名就衣锦还乡的那一天，可以从容尽孝，可惜我忘了，忘了时间的残酷，忘了人生的短暂，忘了世上有永远无法报答的恩情，忘了生命本身不堪一击的脆弱。

　　转眼间又到了离家的时候，父亲早已把准备好自己种瓜菜放到我的车里，母亲的腿动过手术，我搀扶着母亲又坐到门前老槐树下，父亲依旧站在母亲的旁边，一阵萧瑟秋风吹乱母亲稀疏头发，母亲依旧拉着我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开车小心点，到了打个电话。”简单的话语中总有说不完牵挂与担忧。当我开车缓缓起步时，父亲慌忙拿着一坛自家腌制的菜，说：“你妈说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妈就给你装好了，刚才差点忘记给你带了，你妈会责怪我几天哩。”

　　父母亲送我至村口，不停向我挥手，我探出头说：“妈，风大，你和我爸回去吧！”满肚子的话语此时却像卡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眼眶泛出了泪花。为了不让父母看见我的囧相，便匆忙驱车前行。驶出了村口，父母年迈的身影渐渐消失，我再也掩饰不了自己，眼泪夺眶而出。后排的妻子和女儿视乎也没有觉察到这一幕，依旧嬉闹。我长舒一口气，理了理情绪，便赶车回家了。

　　世上唯一不能等是孝，常回家看看，别让等待成为遗憾，别让期盼成为奢望，祝愿天下父母健康长寿，安享天年。